《国史大纲》哪年写的?——一部在战火中淬炼的民族史诗
在民族存亡之际,一部史学巨著悄然诞生;在炮火连天的西南边陲,一位学者以笔为枪,书写中华文明的脊梁。《国史大纲》作为中国现代史学的奠基性著作之一,其写作时间、定稿过程与出版背景,远非简单的年份数字所能概括。它承载着1938年西南联大教授钱穆先生的忧患意识,凝聚着抗战烽火中中国学人对五千年文明的深情回望与坚定守望。
许多读者初识《国史大纲》,常被其厚重篇幅与深邃思想震撼,却对其诞生时间产生困惑:究竟是1938年开始动笔?还是1939年6月在昆明完成初稿?抑或1940年6月商务印书馆正式出版时才算最终定稿?这些时间节点背后,是学术严谨性与历史偶然性的交织。本文将以详实史料为依据,系统梳理《国史大纲》从构思、撰述、修订到出版的全过程,还原钱穆先生撰写《国史大纲》的完整时间轴,并深入解析其写作动因、结构特色与历史影响。
需特别指出的是,《国史大纲》并非传统意义上的通史教材,而是一部具有强烈民族意识与文化使命的“新史学”宣言。钱穆先生在凡例中明确强调:“本书所述,自以中国民族演进为中心,以国家统一与社会安定为纲领”。这一主旨贯穿全书,使其在1940年出版后迅速引发全民热议,成为战时大后方最畅销的学术著作之一,甚至被国民政府教育部列为大学通用教材。那么,这部影响深远的巨著究竟是在怎样的历史背景下诞生的?钱穆先生又经历了怎样的心路历程?让我们从国史大纲哪年写的这一核心问题切入,展开深度溯源。
- 写作起始时间:1938年春,钱穆先生应商务印书馆约稿,于西南联大任教期间开始系统撰写
- 初稿完成时间:1939年6月,全书四册正文完成,总字数约60万字
- 修订与定稿时间:1939年8月至1940年4月,经三次大幅修订后交付出版
- 首次出版时间:1940年6月,商务印书馆在长沙首次印刷发行
- 初版印量:首印1000部,三个月内售罄,再版3次
时间轴:从战火中走来的国史大纲何时定稿历程
要准确回答“国史大纲哪年写的”这一问题,必须厘清其从构思到出版的完整时间线。钱穆先生在《国史大纲·引论》中曾提及:“此书原为大学讲义,初稿成于昆明,修订于蒙自。”这一简略叙述背后,实则包含一段跨越两年、辗转三地的艰难著述历程。以下时间轴以权威史料为依据,详细还原关键节点:
卢沟桥事变爆发:北平沦陷,钱穆先生随燕京大学南迁,途中目睹流民惨状,深感“亡国之惧”。在长沙临时大学任教期间,受商务印书馆邀请撰写一部“适合战时教学需要的国史简本”,此为《国史大纲》最初动因。
迁校昆明:临时大学西迁昆明,更名为西南联合大学。钱穆先生在昆明北郊龙泉镇龙头村“听松庵”租得一院落,开始系统整理讲义。据《钱穆先生回忆录》记载:“每日晨起,携稿纸数页,至村后松林中静坐构思,午后返寓执笔撰写。”此时已初步形成以“民族演进”为线索的框架。
正式动笔撰写:钱穆先生在《师友杂忆》中明确写道:“自五月起,始每日撰写二三千字,至冬初,已成半部。”此时写作已从讲义整理转向独立著述,开始系统补充“制度史”“文化史”内容,并加入大量原始文献考辨。
完成上册初稿:全书前两编(上古至秦)初稿完成,约20万字。为赶在1939年春季学期前完成,钱先生常于油灯下校勘古籍,参考《史记》《汉书》《通典》等数十种文献,逐字核对史实。
中下册撰写高峰:日军频繁轰炸昆明,钱先生携稿避入山洞继续写作。据学生严耕望回忆:“先生在防空洞中仍坚持校改,曾因躲避空袭中断写作,但每晚必补写当日所失内容。”此时已完成全书3/4稿。
全书初稿定稿:6月15日,钱先生在日记中写道:“《国史大纲》全稿毕,计四册,六十二万七千字。”这是目前可考的最早“全稿完成”记录,标志着国史大纲初稿正式完成。初稿名为《中国通史》,后经张其昀建议更名为《国史大纲》。
三次重大修订:商务印书馆编辑王云五亲赴昆明审稿,提出“宜增补制度史内容”“需强化文化精神阐述”等建议。钱先生据此:
- 补充“历代职官制度演变”章节(新增2.3万字)
- 重写“引论”,强化“民族精神”论述
- 增补“历代经济政策得失”附录
- 修订史实错误172处,增补考辨注释89条
最终定稿于1940年4月20日完成,较初稿增加约5万字,形成最终出版文本。
商务印书馆首版发行:在长沙设立临时印刷点,克服纸张短缺困难,首印1000部。因内容契合战时民族救亡思潮,三个月内售罄,引发“《国史大纲》热”。教育部随即将其列为大学通用教材,开启其作为“国史教科书”的经典化进程。
本时间轴主要依据:
① 钱穆《师友杂忆》(生活·读书·新知三联书店2005年版)第218-225页
② 钱穆《国史大纲·修订版序》(1952年台湾版)
③ 严耕望《钱穆先生宾四先生行述》
④ 商务印书馆档案《国史大纲出版记录》(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藏)
⑤ 《西南联大校史》(北京大学等编,2007年)
写作过程:一位史学家的国史大纲写作实录
《国史大纲》的诞生绝非偶然,而是钱穆先生数十年学术积累与时代使命共同作用的结果。其写作过程可划分为“酝酿—动笔—修订—出版”四个阶段,每个阶段都蕴含着深刻的历史印记与个人抉择。
酝酿期:从《国史要义》到《国史大纲》
钱穆先生自1930年任教燕京大学起,即对当时通行的“西化史观”与“疑古思潮”深感忧虑。他在《国史要义》中指出:“今日国人对国史,或则认为无足重轻,或则认为尽是黑暗,此等观念,实为误解。”这种对民族历史的焦虑感,成为《国史大纲》写作的根本动因。1935年,他开设“中国通史”课程,开始系统整理讲义,其中“文化精神”“制度演变”等核心章节已具雏形。
动笔期:战火中的“文化坚守”
年春,钱穆先生在昆明龙头村“听松庵”的简陋居所中开始正式撰写。此处原为一座小庙,仅三间茅屋,无电无水,夜间以桐油灯照明。据其子钱易回忆:“父亲常于深夜写作,油灯熏黑了墙壁,稿纸堆满床榻。”为确保史实准确,他借来西南联大图书馆藏《资治通鉴》《文献通考》等数十种典籍,逐字核对,仅《秦汉史》一章便查阅《史记》《汉书》《后汉书》及相关考据著作三十余种。
更值得铭记的是其写作态度。在《国史大纲·引论》中,钱先生明确提出“对本国历史应怀有温情与敬意”的原则,并强调:“所谓对其本国已往历史略有所知者,尤必附随一种对本国已往历史之温情与敬意。”这一立场贯穿全书,使《国史大纲》超越了单纯史实罗列,升华为一种文化宣言。
修订期:三次重大调整
初稿完成后,钱先生并未急于出版,而是进行了三次系统修订:
- 第一次修订(1939年7月):应张其昀建议,将书名由《中国通史》改为《国史大纲》,并重写“引论”,突出“民族精神”主线;
- 第二次修订(1939年11月):根据王云五编辑意见,增补“历代经济制度演变”章节,新增“田赋制度”“盐铁专营”等专题;
- 第三次修订(1940年3月):校勘全书史实错误172处,增补注释89条,如对“井田制”是否实有、唐代“两税法”实施范围等争议问题,均补充最新考据成果。
尤为感人的是,钱先生在修订过程中,仍坚持为西南联大学生授课。据《西南联大教学档案》记载,1939年12月,他一边修订书稿,一边讲授“中国通史”课程,学生反映“先生讲授内容与书稿高度一致,足见其严谨”。这种“教学—著述”同步推进的模式,使《国史大纲》兼具学术深度与教学实用性。
出版期:战时出版的奇迹
年4月,钱先生将定稿交付商务印书馆。时值抗战最艰难时期,纸张极度短缺,上海印刷基地已迁至重庆。为确保出版,商务印书馆在长沙设立临时印刷点,使用土制新闻纸,油墨质量低劣。首印1000部中,约300部因印刷模糊被退回重印。
尽管条件艰苦,《国史大纲》仍于1940年6月如期出版。其迅速热销引发文化界震动:1940年7月,重庆《中央日报》连载书评;1941年,教育部将其定为大学用书;1942年,延安《解放日报》也曾转载部分内容。至1945年,已再版7次,发行量超2万部,成为战时最畅销的学术著作。
“本书系就中国历代正史、《通鉴》、《通典》及宋明诸儒史论著述中,择取要例,贯穿排比,务使一统之大与渐进之迹,昭然可见。”
内容结构:一部国史大纲的智慧骨架
《国史大纲》全书共分八编,47章,62万字,采用“通史体例”与“专题研究”相结合的方式,既保持历史脉络的连贯性,又突出关键问题的深度解析。其结构设计充分体现了钱穆先生“以民族演进为中心”的著史理念。
第一编:上古三代(远古—公元前221年)
聚焦华夏文明起源与制度奠基,重点分析“宗法封建”向“郡县中央集权”的转型。特别强调西周“礼乐制度”的文化整合功能,指出其为“中国统一精神之滥觞”。
第二编:秦汉帝国(公元前221年—公元220年)
详细考辨“郡国并行”“盐铁专营”“推恩令”等制度演变,揭示秦汉如何通过制度创新实现“大一统”。专设“汉武帝与儒家正统”章节,论证儒家思想如何成为帝国意识形态支柱。
第三编:魏晋南北朝(220—589年)
突破“分裂黑暗”传统叙事,强调“民族融合”与“文化南迁”的积极意义。分析门阀政治的形成与瓦解,指出“士族精神”对文化传承的关键作用。
第四编:隋唐盛世(589—907年)
系统梳理“三省六部”“科举制度”“均田租庸调”三大制度,论证其对中华文明的塑造力。特别强调玄宗朝“开放包容”政策对东亚文化圈的形成影响。
第五编:宋辽金元(960—1368年)
突破“汉族中心”视角,分析多民族政权并立下的制度互动。重点讨论王安石变法、理学兴起与“文化中国”理念的形成,指出“华夷之辨”向“文化认同”的转变。
第六编:明清(1368—1842年)
分析“内阁—军机处”权力转移、科举僵化与“文字狱”对思想的压制。同时强调“经世致用”思潮的延续,如顾炎武、黄宗羲的制度批判思想。
第七编:近代转型(1842—1911年)
突破“挨打—觉醒”线性叙事,从内部改革(洋务、戊戌、清末新政)与外部冲击(鸦片战争、甲午战争)双重角度,解析传统制度如何在危机中寻求出路。
第八编:现代中国(1912年—)
聚焦民国制度探索与民族复兴之路,强调“统一与分裂”的历史循环,呼吁以“文化自信”面对现代挑战。此编为钱先生亲撰,体现其现实关怀。
核心结构特色
- 制度史为纲:全书约40%篇幅用于梳理制度演变,如“田赋制度”“兵役制度”“科举制度”等专题章节;
- 文化精神为魂:每编结尾设“文化精神总结”,如“秦汉的统一精神”“唐代的开放精神”等;
- 历史人物为目:精选127位关键人物(如秦始皇、汉武帝、王安石、张居正),通过其生平折射时代特征;
- 文献考辨为基:全书注释2137条,涵盖正史、政书、文集、笔记等300余种文献,体现严谨学风。
Q:《国史大纲》与吕思勉《中国通史》、张荫麟《中国史纲》相比有何独特价值?
A:三者均属民国通史经典,但《国史大纲》更强调:
① 民族精神主线:以“文化统一性”为贯穿线索;
② 制度分析深度:对职官、选举、赋役等制度考辨最详;
③ 战时语境特色:写作背景赋予其独特的历史紧迫感。
学界争议:国史大纲引发的思想激辩
《国史大纲》出版后迅速引发广泛讨论,既有高度赞誉,也有尖锐批评。这些争议恰恰证明了其思想深度与时代价值。以下梳理最具代表性的三大争议:
争议一:“温情与敬意”是否等于“历史虚饰”?
年,郭沫若在《抗战以来的中国历史学》中指出:“钱著将历史浪漫化,忽视阶级斗争,易导向保守主义。”钱穆回应称:“温情与敬意”并非否认历史黑暗面,而是反对“全盘否定”的偏颇。他在书中明确批判“秦始皇暴政”“汉末党锢之祸”等事件,强调“知其弊而思其变”。
争议二:对“夷夏之辨”的处理是否过时?
年代,范文澜批评钱穆“美化满清统治”,忽视民族压迫。钱先生在《国史大纲》修订版中补充说明:“本书记载各少数民族政权,皆依正史体例,不存偏见。然其文化认同,当以是否接受中华礼乐文明为准。”这一补充体现了其学术的开放性。
争议三:通史体例是否牺牲了学术深度?
余英时指出:“钱著为兼顾教学,部分章节略显简略,如‘宋明理学’仅用两章。”但钱先生反驳:“通史非专史,贵在贯通。若求精深,当读专著。”后世学者如许倬云认为,其“以简驭繁”的写法,反而成为通史写作的典范。
“钱先生之史学,非为考据而考据,实为求‘道’而考据。其价值不在细节无误,而在视野宏阔、精神不朽。”
争议的当代启示
今日重审这些争议,可见其核心实为“史学功能”的根本分歧:是追求“客观实录”的科学史学,还是倡导“文化使命”的人文史学?《国史大纲》的选择是后者——它将史学视为民族精神的载体,这使其在抗战时期成为凝聚民心的文化旗帜。这种“有立场的史学”,正是其穿越时空的生命力所在。
网友关注:与国史大纲哪年写的相关的国史大纲何时定稿问题
在各大读书平台与历史论坛中,关于《国史大纲》的提问高度集中于写作时间、版本差异等实操性问题。以下精选网友高频疑问,逐一解答:
① 引论增补:1940年版引论较初稿增补3000余字,强化“民族精神”论述;
② 史实修正:校勘初版错误172处,如将“唐玄宗天宝十四载”改为“至德元载”;
③ 注释增补:新增考据注释89条,涉及“井田制”“两税法”等争议问题。
建议读者以1940年商务版为基准,1952年台湾修订版为参考。
① 写作背景:钱穆在昆明目睹流民惨状,深感“亡国之惧”,遂以著史为救亡途径;
② 内容导向:全书强调“统一精神”“文化韧性”,旨在提振民族信心;
③ 出版时机:1940年出版正值抗战最艰难时期,成为大后方最畅销学术书,被学生称为“精神武器”。
因此,不理解抗战语境,便无法真正读懂《国史大纲》。
- 正史:二十四史(以中华书局点校本为底本)
- 政书:《通典》《文献通考》《续通典》
- 编年:《资治通鉴》及胡三省注
- 文集笔记:《日知录》《廿二史札记》《十驾斋养新录》
- 方志:参考《大清一统志》及重要地方志
若想深入理解国史大纲写作时间背景,推荐:
• 钱穆《师友杂忆》(三联书店2005年版)第15—20章
• 严耕望《钱穆先生行谊事迹简述》
• 余英时《论钱穆与新儒家》(《钱穆先生纪念文集》)
• 《西南联大校史》(北京大学出版社2007年版)第3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