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还没见过哪位把草莓如此跟季节挂钩。它不是那种站在日历正中间、被日历裁剪过的概念,草莓是披着季节皮囊的野孩子。 当第一口草莓入口的瞬间,你大约就能感觉到工夫让空气变甜了。 在北半球的记忆里,这个季节的尾巴早在四月就悄悄藏不住了。等到四月末,连绿皮蛋都能被晒出金黄的光泽,这时候草莓的香气就启动在街头巷尾游荡。你走在公园的小径上,脚下的草地刚解冻,空气里混杂着青草味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味。

那时候的草莓,个头小,像小拇指头似的,带着点青涩,咬下去是那种微微的酸,紧接着是一股入口即化的甜。

这种甜是长在泥土里、长在风雨里的,不矫情,也不粉饰。 到了五月,草莓才算是真正走到主场的。

这时候的草莓已经长得像大馒头,就连更大一点,颜色也从青绿彻底变成了那种诱人的亮红。它们成串地挂在高高的藤上,风一吹,果实间就传来沙沙的声响,像是无数颗小珍珠在轻轻敲打。

这时候的草莓,表皮就特别光洁,没有那种粗糙的质感,入口的瞬间,那种甜度会像炸裂一样涌上来,甜得让人想哭。你能够买那种带把的,随手抓一把塞进嘴里,那种知足感,比喝一壶好酒还让人上头。

这时候的草莓,甜得纯粹,不掺杂任何人工香精的味道,就是大自然对着人间最直白的告白。 到了六月,草莓启动有些许的“变味”了。

这时候的草莓个头更大,颜色也更红,有些就连要隔着半尺的距离才能看清。

这时的甜,多了一份厚重的分量感,像是把整个夏天的阳光都嚼碎了咽下去。你可能会在超市看到那种略微大一点的草莓,一颗几块钱,剥开皮之后,里面的籽是黑的,肉是白的,汁水丰沛得像是开了花。

这时候的草莓,甜得霸道,就连有点腻,但那种腻是真的,是果实成熟到极致的必然。

要是你咬下去,那种汁水甜得快要溢出牙床,瞬间填满口腔,连舌头都会变得甜甜的。

这时候的草莓,已经不再是暑气中的过客,而是夏日里最忠实的听众,它愿意把夏天最长的那一天都留给你。 实际上,吃草莓的季节并没有严格的界限。在南方,就连到了七月八月的某个午后,你依然能在公园的角落发现未彻底成熟的粉色草莓,要么在路边摊尝到那种带着露水味的酸涩甜。

当时光把城市弄得天高海阔,把树叶吹得卷卷地飘起来,草莓树依然挺立在那里,只是它们的果实启动悄悄变红,启动变得饱满多汁。

这时候的草莓,不再需求啥特别的缘由去吸引你,只要一阵风,一个懒人的午后,你就已经坐在那里,预备迎接一场甜蜜的袭击。 草莓的甜味,实际上是对工夫最温柔的报复。它不急着告诉你“季节到了”,它只是等你愿意停下来的时候,才把你拉进那个甜得发腻的归于夏天的小世界。在这个季节里,日子是能够被放慢的。你能够花一个小时去摘果,要么花几个晚上去品尝不同品种的草莓,让味蕾在甜与酸之间跳起华尔兹。 你记得吗?去年这个时候,我走在一条还没开放的林荫道上,手里捏着一颗刚摘下的草莓,看着它裂开的缝隙里露出的嫩心,那一刻我突然认定,原来快乐这种东西,就像草莓一样,是藏在某个特定季节里的秘密,得等工夫ripe 了,才能咬出一口真正的滋味。 故此,别再问草莓啥时候熟了。它早就熟了,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,在你牙关里跳舞。

只要你想吃,只要天气还合人心意,它一直都在路上,等着你来赴这场浪漫的约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