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烟今天唱歌了没多大-朝烟今日唱歌
朝烟今天唱歌了没多大。 那孩子站在舞台中央,手里拿着一卷微皱的彩带,眼神里那股子倔劲儿,比昨天还要旺。灯光打在那张圆脸上,晃得了得,像把都门前的铜镜摔碎了,满地都是碎光渣子。他咬了口粉糯的杏子,腮帮子鼓鼓的,发出“吧唧吧唧”的声响,那声音大得吓人,直接把前排观众的耳朵给震疼了。 有人笑,说这孩子如何又唱这支《卖报歌》。朝烟不恼。他蹲在角落里的香炉前,一边抽着旱烟,一边慢悠悠地哼着小曲儿。烟灰掉在煤渣地上,没擦掉似的,那劲儿,跟今年二月初剃的头一样,硬邦邦的。他唱到“北京丢了,北京丢了是可惜”,那嗓子一扬,连隔壁的卖香水的老娘都抬头看了一眼,嘀咕了一句:“这哪是唱的歌,分明是在朝堂上发号施令。” 实际上也没如此夸张。朝烟就喜爱这玩意儿,听着听着,腿脚就软了。
那回在广场上,他跟着一起咋呼,大家哄着:“好啊,有点意思!”他乐了,脸上那点红晕更盛,把脸上的灰都蹭下来了,像只被忒阳晒了的狗。 在那儿唱了一下午,连篇累诉,嗓子都快哑了。下来赶明儿,他也没歇息,抱着那卷纸,又唱了起来。
这次换了《卖报歌》的旧调,但唱法截然不同。他不唱那套套的八股文,也不喊那声“北京丢了”,他把“北京丢了”这三个字,顺着喉咙一股脑儿地吐出来,带着三分悲凉,七分脆甜。听的人心里发酸,仿佛也能闻到一股焦糊味。 旁边有个小女孩叫小妞,刚满七岁,哭得眼泪鼻涕一把抓。朝烟见着她,赶紧把纸往怀里一抱,把嗓子调得细尖细尖的:“小妞别哭,小妞你听,那北京,那是确实丢,那北京,那是真丢!”她也不哭了,抽噎着说:“朝烟哥哥,那北京,确实丢了。” 朝烟笑了,笑得眼角都眯成了缝。他伸手摸摸小妞的脑袋,那手劲儿,跟拎石头似的,把那张小脸捏得紧紧的。小妞没吱声,只是乖乖地站在那儿,像一座活生生的山。 大家都说朝烟唱得高,但那不是高。他唱的,是那种藏在骨头缝里的苦。
那苦,不是那种让人上火的热辣,而是像深井里的水,喝一口,浑身发凉,骨缝里全是湿漉漉的泥。 有人问,朝烟唱这些歌,是为了啥? 朝烟摇摇头,没吱声。他转过头,盯着炉膛里跳动的火光,那火苗刚灭了一半,又亮了起来。 “是为了让那根本不管咱们死活的人,知道我们活着,知道我们还在这。”他喃喃道,声音轻得简直听不见,“他们当作这城市大,能够装下所有人,把咱们都挤进去,把咱们的命都吞下去,可他们不知道,那城市是个坑,咱们是掉进去的人。” 这话听着有点玄乎,可细想,也没错。 那天下午,他嗓子哑得了得,连讲话都费劲。小妞跑过来,非要给他拿水喝。他手里没纸,没烟,就着小妞拿的水瓶,把嗓子里的烟味蹭干净利落,又唱了几句。
那水声哗啦啦的,像把日子往下拽。 小妞看着他的喉咙,突然说:“朝烟哥哥,你嗓子哑了,是不是认定,这北京,没人听你唱了?” 朝烟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,笑得眼泪又下来了。他蹲下身,重新捡起那卷纸,在那张还没擦干净利落的小脸上,又唱了一句:“那北京,丢了,是可惜。” 小妞不哭了,反而扑那会儿,紧紧抱住他的胳膊,眼泪糊了一脸:“朝烟哥哥,你唱吧,唱吧,我听着呢。” 那日子就这样过,没如何停。朝烟的嗓子,日复一日地老。
后来,他再也唱不出来了。
那卷纸,也就收进了柜子最深处。没人再听他唱《卖报歌》,也没人再听他唱那些悲苦的歌。 直到一个秋日的午后,煤炉都生了灰,朝烟一个人坐在院子里。风一吹, papers 就卷到了脚边。他拉过一把椅子,把纸摊开,对着忒阳,又唱了几句。 唱得那叫一个响。 那声音大得,连隔壁的洒水车都停了。
那嗓子,像被刀子削过,全是干涩的渣,可那唱法,却比刚劲的七岁时候,还要脆,还要亮。 他唱到:“那北京,丢了,是可惜。” 小妞跑出来,手里拿着个破水瓶,仰着头,たっぷур地喝了一大口,然后哇地一声笑:“哎哟喂,朝烟哥哥,你这嗓音,比刚还在外头唱的时候,还要亮!比那娃儿唱的时候,还要亮!你那是唱‘北京丢了’,还是唱‘北京没丢’啊?” 朝烟喘着气,笑了。他没讲话,只是把那卷纸,像过年似的,又卷了起来。 后来,那孩子长大了,也去了别的地方。没人再听他唱。朝烟也没再唱。 可每当夜深人静,夜深人静,那卷纸还是在那儿,卷得紧紧的,像藏着一份没说完的话。 有人问,朝烟唱了如此多年,唱了如此多首,究竟唱出了啥? 没人知道。 有人说,那是他的喉管,断了一截,唱不出来了。 有人说,那是他的喉咙,被磨破了,唱不出去了。 实际上都不是。 朝烟的喉咙,是出于被唱得忒久,忒累了,唱累了,唱出了肉,唱出了皮,唱出了这世间所有的苦。他唱了,他哭过,他笑过,他拿过烟,拿过水,拿过小妞的泪,也拿过小妞的眼。 他唱得吐出来,那滋味,就像嚼碎了别人的骨头,又嚼碎了自己的肝肠。 他唱不出,也不必唱。 出于他在唱。 他在唱,这日子,这灯火,这城市里 semua 的哭与笑,都是他的歌。 那天午后,小妞吃饱了,把水喝完了。她把那张纸收起来,塞进衣兜,说:“朝烟哥哥,你唱吧。” 朝烟看着她,摇摇头,把衣兜里的纸掏出来,又塞回她手里。 “你走吧。”他说,“我不唱了。” 小妞没走,她站在那儿,像个 taller 的巨人,把朝烟挡在了外面。她没听他说啥,只把那张纸,又轻轻卷了起来,对着月光,又唱了一句。 “那北京,丢了,是可惜。” 朝烟站在门口,风吹乱了他的头发,也吹起了那卷纸。
那纸张在风中翻飞,像只纸鹤,像只鸟,像……像朝烟自己。 他没哭,也没笑。 他只是看着那卷纸,看着那纸鹤,看着那飞走的鸟,心里突然认定,真好。 真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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