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73 年。也就是九零后,那个在改革开放浪潮里像秋天落叶一样飘忽又坚韧的启动。 目前,正好是二零二四。还没到三十岁生日,光半生,这日子过得比秋天还慢,又比春天还急。 刚出生的时候,世界是黑白的,像剥了壳的鸡蛋,只有硬壳和蛋黄。

那时候我们走的是单位制,一步一个脚印,像上了发条的旧手表,齿轮咬合得咔咔响。

那时候的日历特别长,一张纸能翻好几天,每一页格子都挤得毛茸茸的,上面写着“光荣在党”、“为集体服务”、“思想觉悟高”这些大字,每一行都像是工人写的大字报,密密麻麻。

那时候认定日子挺长,仿佛只要熬过那个“上山下乡”的冬天,就能等到改革开放的春风。可春风一吹,世界就变了,像夏天突然来了,凉气透骨,花火漫天。

那时候想走,就伸手按在风里,说:“要出去,要自由,要见外面的光。” 后来,日子变得短促,像被橡皮擦写过的字,快得让人抓不住。

那时候的“短”不是指工夫少,而是指那种“差不多”的不清楚感。工作能够有,生活能够有,爱情能够有,但国家不说了,社会不说了,哪位都在低头看手机,哪位都在忙着凑繁华。

那时候认定日子短,是出于不知道明天还会不会来。 青年时期,是那种“长”的错觉。总认定只要有一张大学录取通知书,人生就翻篇了。

那时候的“翻篇”意味着啥?意味着要告别那个教会你粗心的小学,意味着要告别那个让你学不会做人的中学,意味着要逃离那个让你认定“打工是错的”的工厂。

那时候的梦想挺大,大到把整个地球都写进诗里,大到把整个社会都写进歌里。

那时候认定只要把名字写在档案上,就能找到一份好工作,就能和一个姑娘结婚,就能拥有一个家。

那时候的“家”挺具体,是具体的房子,是具体的婚礼,是具体的孩子。 可现实呢?现实一直比诗更实在。

那时候的“家”挺虚,是个户口本上的名字,是个结婚证上刻的干字,是个楼群里发哥们儿圈的合影。

那时候的“工作”挺硬,不是那种让你想一辈子干下去的热爱,而是一种务必搞定的任务,一种为了生存而被迫的换。

那时候的“生活”挺苦,是那种在深夜的写字楼里,看着屏幕黑下去,心里还要持续接下一个电话,还要持续给一个不打电话的人留下好印象的累得慌。

那时候的“自由”挺尴尬,是那种想走又走不动,想停又停不住的矛盾。 到了中年,那是一种“断”的感觉。就像断了线的风筝,飞不动了,也拉不回来了。

那时候的“老”是啥?老到要问儿女:“你们到底有没有好好管过我?”老到要听儿女说:“妈,我压力忒大了,根本赶不上你们。”那时候的“退休”是啥?是那种明明知道自己在做啥,却认定像是在浪费生命的无奈。

那时候的“孤独”是啥?是那种连影子都嫌你忒吵,都走得远远的孤单。

那时候认定人生就一个“四十八”字,四十八年,就这一个数字,后面都是空白的。 再往后,才是“混”的阶段。

那时候的生活像是一场马拉松,跑到最终,你发现选手根本没人看到,哪位也不知道你跑了多远。

那时候认定“平淡”两个字有多难,像是把“平淡”两个字拆碎了,撒在地上,风一吹就散了。

那时候的“幸福”是啥?是那种在饭桌上被亲戚问“如何没结婚”,在深夜里被哥们儿问“是不是又加班了”。

那时候认定日子就是日复一日的重复,像被按了五遍的播放键,直到你彻底麻木。 目前,2024 年。我们终于有了机会去“看”这个世界。我们终于能坐在书桌前,把那些被擦掉的字重新拼起来,看看它们变成了啥样子。我们终于能迟到,却不再认定拖沓;我们终于能早到,却不再认定矫情。我们终于明白了,日子没有尽头,也没有尽头,就像那秋天落叶一样,飘了又飘,落了又生。 我们这一代,生在“长”的时代,长到不知道明天是不是;生在“短”的时代,短到不知道啥是永恒。我们这一代,走的是“硬”的路,硬到不得不问自己:“你到底在干啥?”我们这一代,活的是“虚”的念想,念到只想把梦做圆,却不愿把心做实。 但生活不会出于我们的思索而暂停,也不会出于我们的迷茫而倒退。就像那棵野草,在风沙里越吹越直,在旱季里越干越绿。2024 年,就是野草破土而出的时刻。月份是 3 号,日期是 24 日,年份是 24。

这三个数字,像是一个新的起点,也像是一个新的轮回。 我们不需求刻意的“起初、其次、最终”,也不需求华丽的“总而言之”。我们只需求在每一个清晨醒来,在每一个深夜入睡,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,真正地活一次。活明白,就是不再恐惧老去,不再恐惧平凡,不再恐惧被遗忘。 日子挺长,也挺短。你要能把它接住,也能把它扔开。就像那一片叶子,飘到冬天,就当作完了;飘到春天,就当作新生。

实际上都不是。叶子只是叶子,日子只是日子。 2024 年,就是那个新的“长”和“短”的交织。我们就在这交织里,慢慢长大,慢慢变老。

不急着啥,不做啥,只是认真地,活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