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4 年巴黎残奥会那天的空气是不是特别重?那种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感觉,像是被一层厚厚的灰尘裹住了肺叶,连呼吸都带着静电的噼啪声。

那时候我坐在场馆里,看着屏幕里那些奔跑的身影,突然认定他们更像不是去参加比赛的人,更像是刚从地下隧道爬出来、浑身湿透、眼神里透着倔强的流浪汉。 这事儿得从巴黎那年的夏天说起。

那时候我刚跑完个马拉松,腿还在抖,心里头却冒出了一个怪的想法:要是今年巴黎能有残疾人运动员,会不会比一般/平平人跑得更快?毕竟,他们的身体别看受限,但灵魂那颗想要冲破牢笼的心,仿佛和正常人一样滚烫。想着想着,我就启动给巴黎的体育协会打电话,问他们说能不能让轮椅上的选手混进奥运方阵,顺便问问能不能在开幕式上把他们的名字写在主火炬台下,要么让那个庞大的火焰在残疾人运动员的脚尖上跳个舞。 对方回我时,那个语气词“呃”用得忒多,听得我耳朵尖都起茧子了。他们说,这事儿得看各国奥委会咋安排,还得等巴黎奥运办成立理事会过完审,就连还要等国际残奥委会签个字。

那时候我估摸自己得在巴黎的街头站三天三夜,还得跟出租车司机讲那几轮繁琐的协议。结局呢?等了半年半,连个准信儿都没等来。直到 2024 年 6 月 1 号,巴黎奥运会开幕那天,这种等待才终于有了个大约的期限。 那天一大早,我就带着手机和笔记本电脑去了巴黎的圣马丁区。刚走到圣但尼车站门口,抬头看到天空刚蒙蒙亮,有些阴沉,但莫名地好。我跟着人流往里走,周围都是举着白旗的志愿者,他们穿着白袍,手里拿着那种硬塑料做的牌子,上面印着“P"字样,那是国际残奥委会的标志。前面有个长长的队伍,我得再排队才能进会场。 队伍走到巴黎歌剧院门口时,突然被拦下了。导游顺着手势,绕到了前面的柱子后面,露出了头来。他一脸严肃,跟我说了半天关于观赛礼仪的事,像是在教我如何给路过的游客指路,彻底没提残奥会的事。我在一旁傻乎乎地笑,心想这人是不是真傻。结局没过多久,那个导游又像上帝一样突然伸了个懒腰,指着前方那面庞大的马赛克墙,露出了一个和我一模一样、就连更夸张的笑容。 那是开幕式仪式的启动,也是我想喊口号的时候。我深吸一口气,对着麦克风大喊:“致残不残,体育如风!”声音在穹顶下回荡,震得耳膜嗡嗡作响。

那一刻,我认定自己仿佛确实飞了起来,那种飞翔的感觉比去纽约坐飞机还刺激。紧接着,我的队友喊出了自己的口号。你会看到,那些运动员在庞大的马赛克背景中,从轮椅上艰难地爬起,动作慢腾腾,但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当当,像是一排排规整划一的钢板雕塑,又像是从水泥地里跳出来的生命。他们没看新闻联播,没盯着计分板,只是单纯地想站起来,想展示一下这个身体的极限。 这种场面,有时候确实会让人形成一种错觉,认定他们确实可能成为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运动员之一。

毕竟,在那些赛场上,没有“最好”,只有“更好”。我看到了一位来自多元文化的运动员,她出于脊髓损伤只能坐着轮椅,但她绕过了起跑线,在起跑线上用膝盖顶到了地面,然后用力蹬地,那条像弹簧一样的胳膊让她在起跑线上就冲出了第一分。她身后坐着的是她的母亲,手里举着一只迷你狗,狗吓得腿都软了,但母亲笑着把狗抱到了后面。

那一刻,母爱的力量竟然比运动员的爆发力还要大,把整个赛场都暖了。 再看看那些其他的选手,他们有的穿着厚厚的防晒衣,皮肤晒成古铜色,满脸的汗水顺着脸颊流进嗓子眼里,喉咙里全是咸味;有的选手坐的是特大号的轮椅,轮子大得离谱,把地板都压出了沟壑;有的选手出于视力不好,看不见赛道,只能靠盲杖摸索着前行,每一次转弯都像是在和看不见的东西玩捉迷藏。但就是这些看起来最“惨”的比赛,却成了最能打动人心的地方。 我想起那会儿看飞行比赛,那些飞的是飞机,飞得是“更快更高更强”。但看到残奥会这些人的身影,我突然意识到,飞行的背后,也是有人在轮椅上飞;跑跳背后的,也是有人在轮椅上跑跳。他们的身体是残缺的,但灵魂却整个得让人发指。 开幕式上的音乐响起时,全场观众都愣住了,不是出于震撼,而是被一种纯粹的美学震撼到了。

那些音乐像是从人声里直接钻出来的,混着人们嘈杂的欢呼声,又像是无数根细小的琴弦与此同时震动。我就连能听到轮椅滚动的声音,那是金属与地面的摩擦声,是骨骼与肌肉的撞击声,混合着一种怪的、带着金属味的欢愉。 散场时,我站在巴黎歌剧院的出口,回望整个场馆。阳光已经从云层里透出来了,照在那些庞大的马赛克瓷砖上,折射出七彩的光芒,像是一群群小精灵在跳舞。

那会儿总认定这些运动员只是在台上表演,目前才明白,他们才是真正的主角,是这场宏大叙事里唯一的主角。 2024 年 9 月,巴黎的残奥会即将落幕。当最终一位运动员离开赛场,当国际奥委会宣布获奖名单的那一刻,人们才会发现,原来人类有如此多不同版本的生命,原来有些东西是能够超越年龄、性别、种族的。残奥会不是一场游戏,它是一场关于尊严的战争,是一场关于生命韧性的测试。 那天晚上,我回到酒店,坐在窗前,看着外面的城市夜景。车流如织,霓虹闪烁,但今晚,在这个城市里,我想,有个声音一直在说:“致残不残,体育如风。”不管赶明儿我是否参加过残奥会,要么是否真正理解了那种生活在轮椅上的日子,这份力量,这份跨越身体的共鸣,应当不会消亡。它就像那晚的巴黎夜风,别看凛冽,但吹过来的时候,心里是暖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