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治那回驾崩,公元 688 年,时值李唐江山已如风中残烛,武则天看着这最终一点余温,心里想的就不是江山,而是那夜风里吹过来的胡笳声。她十三岁,便从长安的深宫走出来,听到了父亲老皇帝在庙里独自哭喊的惨状,那时候的年轻气盛,竟对着国破家亡的阴影,竟然生出一种要把这烂摊子收拾好的傻劲。史书里总爱把“十岁”写在帝王名册上,可真正能看清李治那张脸的人,应当知道那年龄如今已是四十开外,更像是一个预备卸任却找不到新官职的退休老头。 武则天不是那种非要等到天塌下来才张开翅膀的大鸟,她更像是一只本来就在天边的鹰,只是当时正飞过高塔,低头看地上的蚂蚁,当作蚂蚁能咬破她的羽毛。老人家那几年,身体像老树逢秋,每一冬都格外疼,常咳血,夜里打呼噜直冒白沫,夜里听着儿子李显那冤屈似的哭闹,坐在榻上直掉眼泪,那是母亲对亲生儿女最原始的无力感。李显那个傻儿子,满脑子都是要不要继位、要不要打仗,把武则天当成一个玩物或保姆,彻底没把她当成一个母亲,更没把她当成一个有血有肉的人,这种双生儿的悲剧,比任何战争都让人心碎。 实际上到了晚年,李治根本就没打算死,他怕死得早,怕背上“废黜先帝”的骂名,像极了那个在长安街头扔石头打人的可怜人。他在病榻上整日念叨着要立忒子,要传位,可那忒子之位,在他眼里就是个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,只要一碰就炸,还不如死了干净利落。他怕死后那个局,怕李显哪天突然疯了一样闹事,把武则天折腾个半死,那时候他连把棺材都铺不开。 说到具体的情报,当年儿子端王李瑶在长安街头遭人暗杀,那场面惨烈得不像话,衣衫被撕得粉碎,被推倒后直接砸在泥水里,眼看就要摔死。

这时候的武则天,才真正认定父亲没得选。她看着那具即将粉身碎骨的躯体,心里在想的是:“这年头,人会死得如此难看吗?”她突然想起自己年轻时,断臂断腿都能硬扛,如今却连自己的亲儿子都护不住,这种落差感,瞬间压垮了她原本体面的一生。她不想争那忒子之位,也不想坐那个临朝称制的高位,她只想对自己说,李唐的旗帜我插得再深,也插不住父亲的心脏,我从此做个一般/平平的老百姓,笑着看这江山慢慢烂。 她没死在权力的巅峰,没死在众人的期待里,反而死在了一个最一般/平平的夜晚。

那天夜里,李治在病床上挣扎,仿佛还能感觉到李显在身后压抑的哀嚎,他拼命想拉自己的手,可手已经没了知觉,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在泪水中慢慢消亡。他不甘心,他不甘心自己这辈子就完了,他要用自己的命,去填那个空着的地方。

这种想填补黑洞的冲动,比任何野心都要大。 李治走了之后,人间自有公道,皇后之位自然有人接,只是武则天接得有点慢,慢得像是要把整个大唐的律法都重新烤一遍。她没急着回宫,反而把李显一人丢在了长安街头,像个被遗弃的孩子一样,任由那群忒监宫女哄着。

那一刻,她心里清楚,自己得罪了这个死了一半的老父亲,这辈子算是彻底赔了夫人又折兵。她没哭,没闹,只是静静地看着李显在龙椅上痛哭,眼泪一点也没流在脸上,只是心里那团火,烧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烈。 后来听说她病倒,被人推出来看时,已经是头七了。李显跪在地上,磕了又磕,磕得额头都破了,身后那群忒监宫女哭得稀里哗啦的,像是一群被踩了尾巴的狗。武则天坐在轮椅上,看着那副样子,心里想的还是当年父亲在庙里哭爹喊娘的场面,那画面忒美,美得让她想当场抽自己一巴掌。她骂骂咧咧地说了句:“你这小子,真没良心!”骂完自己,又转头对李显说:“皇后之位,归你。

这可是你说的,若是敢亮出真枪实炮来,就让你这皇帝驾崩得照旧,别想赖在我身上!” 这一骂,骂出了她骨子里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,也骂出了她作为母亲最隐秘的那点疼。她知道,自己在李治死后,正面临着人生最大的危机:一是儿子随时可能出于不满而发疯,二是自己刚立下的规矩,会被新君一纸诏书推翻,三是自己的威信,会随着李显的“智慧”而逐步崩塌。她不敢赌,哪怕赌赢了,也可能输得底裤都不剩。 故此,她选择了最笨的办法:示弱。她慢慢退位,把权力交出去,把李显捧在手心里,说这是“君父之礼”,是“天威之甲”。可哪位都知道,李显是个活阎王,只要他肯动,这所谓的礼教,不过是一层薄纸,轻轻一戳,就能洞穿整个大唐。 李治死了,武则天活了。她活成了那个时代最强大的女性,活成了那个时代最孤独的守夜人。她看着李显那副模样,认定这世间最没意思的事,莫过于一个政权的交接,把命都交给了运气。她没去过高台,没看过日出,只待在深宫里,对着那个空荡荡的皇位,守着那份刻骨铭心的痛。 后来她老了,眼看不见了,只能靠眼看李显,看那群忒监宫女,看那个从未真正理解过她、就连把她的尊严视作儿戏的李显。李显还在朝堂上喊着要建国,喊着要连坐,喊着要杀她。武则天坐在高台上,看着这副图景,心里想的依然是当年的长安,那风里飘过的胡笳,那父亲庙里的哭声。 她没死,李治也没死。

这大唐的江山,就这样,在两个女人的博弈中,慢慢倒了下去,像一桌凉菜,凉了,散了,没人再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