芦花几月开 这片芦花,是工夫的一种脾气,它看着不像花,倒像个固执的老顽童,非要等风一吹,雪一落,才肯肯把白色的毛毯盖在芦苇丛上。

有人说,它开在冬天,可那哪儿是花啊,那是冬天喝醉后的脸颊,红得诱人,又有点发烫,风一拂过,那种暖意就顺着草尖钻进来,让人心里发慌,认定下一秒就能被冻得骨头发软。 芦花的季节,规矩得像个古里古气的老人。大多数年份,大约在十二月到次年四月之间,这跨度能填上一把秋天的残叶。春天的时候,那是懵懵懂懂的,叶子还绿着,芦茎抽出来,只是悄悄探出头来,带着一股子湿漉漉的凉气,碰了碰土也不认定碍事,生怕惊扰了睡梦中的大地。到了初夏,芦花启动悄悄变多,像是一层薄薄的雾气,混着露水飘浮在水面上。

这时候的风是软的,软得像母亲的手,吹得人想哭,吹得人想睡,连呼吸都带着那种微妙的酸涩感,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呼吸,都在等这根芦秆愿意弯下腰来。 真正繁华起来,是六七月,这时候的芦花,不像啥花朵,倒像是哪位不小心打翻了白色的颜料桶,要么是哪位把雪藏在颈后,等到一个晴朗的下午,才轰隆隆地炸开。

这时候的芦花,白得纯粹,白得像刚出窑的大理石,白得让人不敢盯着看,生怕被自己吓晕那会儿。风一吹,这白浪便漫过了芦苇的脊背,连天地的界限都不清楚了,分不清哪是天,哪是水,哪是芦花,只有一片混沌的白,随着海浪起伏,发出有节奏的撞击声,那是大自然最古老的琴音。

这时候的阳光,也懒洋洋地挪着,不想彻底照在那些白衣服上,只让它们在半空中打转,待会儿聚拢,待会儿散开,像是有某种看不见的魔法,把光揉碎了,再揉好。 到了八九月,芦花的脾气就变了,它变得壮实而疯狂。

这时候的芦花,已经不再是轻盈的羽毛,而是顶着拱起的尖角,像是哪位故意把帽子戴歪了,又像是哪位把裙摆叉成了一朵花。

这时候的芦苇,叶子也卷起来了,有的像麻花,有的像绞丝,被白毛一裹,整根就长成了一根拔地而起的柱子。

这时候的风,就不只是软的了,它变成了刀子,刮得人睁不开眼,连眨眼都疼,可偏偏就在这疼里,能摸到一种奇异的甜。 这时候的芦花,开得格外急切,仿佛怕别人家种的都白过了,它也要争先恐后地把自己淋成一片。你能够听到海浪拍岸的声音,那是芦花在呐喊,呐喊着要抬起头,呐喊着要唱歌。

那时候的芦苇,枝条都硬得像铁,可根底却软得像云,一碰一碰,就散出一股子白烟,那是雾,也是梦。

这时候的阳光,把芦苇晒得通体透亮,连叶尖上都挂着晶莹的露珠,露珠在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,像撒了一把碎金,又像铺了一层细雪。 芦花的美,不在于它有多白,而在于它有多久远。它见证过冬天的凛冽,见过春天的嫩绿,经历过夏日的温柔,最终还迎来了秋天的热烈。它不矫情,不装腔作势,就像一块石头,一块石头,静静地沉在水底,间或浮出水面,露出一个尖尖的角,又默默沉下去。它不讲话,却把话说尽了。 有时候,你会站在芦花丛中,看着它们随风起舞,突然认定工夫都慢了下来。你听,芦花在响,风在吹,水在流,万物都在呼吸。

这时候的芦花,就像是工夫的碎片,拼凑出一个整个的秋天。它告诉我们,美不需求刻意去寻找,美往往就藏在那些看似平淡的日子里,藏在那些等待花开的时光里。 人这一生,总会遇到几段像芦花一样的日子。

那时的风是软的,那时的白是软的,那时的日子,也软得像棉花糖,甜得让人想哭。你要学会在芦花盛开的时候,好好看看,好好感受,别让那些白色的遗憾,在冬天里变成黑色的遗憾。出于芦花,一辈子是白色的,一辈子在等待,一辈子在风中起舞,一辈子在告诉我们:只要心还热,只要眼还亮,哪怕过了秋天,春天,或许就在一天的呼吸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