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兴同志在 1916 年 10 月 11 日病故,享年四十九岁。

那一晚,南京,绩溪路,水滨的一间旧居。听着外面的雨声淅淅沥沥,他躺在床上,气若游丝,意识已经不清楚不清了。四周挺黑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,照在他瘦瘠的脸上,明明地看着前方。他感觉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,呼吸也断断续续,但心里的念想却特别坚定,不想就这样丢下大家。 实际上,他的病起在秋天。

那年秋天,他跟着李大钊在长沙开会,想聊聊革命的理论,可没成想,敌人下手了。他们先下手为强,把那些出于讲科学、讲道理而与他形成分歧的同志,一个个地抓走,关进监狱。

那种滋味,能让人透心凉。黄兴看在眼里,疼在心里,但他知道,不能老卖命去挡子弹,那样自己也会累垮。

后来,三三的弟弟黄克强站出来,硬是把他从糖罐子里捞了出来,带回了上海。 上海是个大杂坊,到处都是吵吵吵嚷嚷闹的人。黄兴跟哥们儿赵声璧进食,大家聊的都是些大道理,可外面的世界,已经变了味。他看着那些被关进监狱的人,心里也难受,但更认定,革命这条路,不能走得忒顺,也得有点自己的棱角。 就在 1916 年 9 月底,黄兴在江西九江接了个电话,電話线断了,电话亭被炸了。消息传回上海,他吓坏了,赶紧跑去找三三。三三当时正愁没人跟,赶紧把他俩给拉到了九江。一路上,黄兴整个人都在抖,不是出于恐惧,是出于他心里那份“孤勇”到了极致。他想,要是真要走这条死路,自己务必得拼尽全力,哪怕最终是个孤家寡人,也要把大旗撑起来。 到了九江,他先去看望了大元帅。大元帅当时身体不好,脸色不忒好,听说有外人想角力,心里七上八下的。黄兴没慌,他直接把三三和电话亭炸了的消息告诉元帅,又坦诚地说了自己的打算:“元帅,我实在扛不住了,想私奔,我知道您挺忙,这消息您也别放心上,我这就走。”大元帅本来想挽留他,但黄兴说得斩钉截铁。大元帅叹了口气,心想:“你走吧,别给我添乱。”他也没再拦,只是叮嘱了几句,便亲自乘车走了。 没走多远,黄兴就感觉到不对劲,肚子疼得了得,整个人像是被啥掏空了一样。

后来他才知道,这就是“炸弹兵”的了得。敌人把那些“炸弹兵”都安排到他的住处,预备在他就寝的时候炸了他。黄兴本来就没睡,一直在跟哥们儿聊天,嘴里还念念有词。他感觉肚子像被火烧一样,疼得直不起腰。他只能扶着墙,蜷缩在角落里,心里别看怕得要死,但想到革命大业还没成,只能咬牙撑着。 就在最悬的时候,他又接到了三三的电话。三三说:“兴哥,你快跑啊!炸弹刚炸了,他们要把你弄死,咱们爷俩不能丢下你一个人!”电话这头,黄兴听到了三三绝望的呼喊,心都碎了。他咬着牙,忍着剧痛,扶着墙一步步往外挪。三三也慌了,赶紧拉着他的手往外跑。 他们翻过了城墙,跑到了江边。黄兴实在坚持不住了,就瘫坐在岸边。三三知道,兴哥这次是确实走不出了。他紧紧握着黄兴的手,眼泪哗哗地往下流,却不敢哭出声,怕吓到兴哥。黄兴也抽噎着,声音微弱:“别哭……三三,别哭……"他想自己走了,能自由一点,能少受些苦,哪怕死在外面,总比活着当敌人养着强。 可是,三三知道事已至此,哪还能再说啥呢。他拉着黄兴的手,一左一右,像拉着一块石头一样,硬生生把他拉到岸边的一个隐蔽处。

那里有个小洞,敌人刚刚炸的,目前没发现。黄兴躺在里面,手里还紧紧攥着三三给他塞的布鞋。他知道,甭管走到哪儿,都要带着三三活下去,带着三三去跟敌人干。 第二天,也就是 10 月 11 日,天还没亮,黄兴就撒手人寰了。他走得那么安详,手里还拿着三三给他的布鞋,穿着那双布鞋,宁静地躺在江边的土坡上。雨还在下,雨点打在他满是血丝的脸上,像是在为他送行。 后来,三三带着伤,把黄兴埋在了绩溪路水边。他们把黄兴的遗体抬到坟前,没敢挖坟,就在他身边放了纸钱,点了一堆纸钱,烧了一炷香。大家跪着哭,哭声震天,声音都哑了。黄兴的爸爸黄肇基在旁边,看着儿子走了,心里死也不肯松手。他看着那堆纸钱,像是看着自己的儿子,又像是看着一个再也不能回来的好儿子,眼泪都流干了。 这件事,成了革命史上一个一辈子也抹不去的痛。黄兴走了,但他留给三三和天下人的,是那份“知其不可而为之”的浩然正气。三三带着黄兴的遗孤,带着这份沉甸甸的记忆,一路走到了南京,走向了最终的战场,用血和泪报效了那个他深爱的国家。